2009 真假之間─「信仰篇」 Faith


相關作品 portfolio

2009《真假之間──「信仰篇」》影像裝置

Faith

游本寬 展於 《講‧述兩岸當代藝術展》,國立臺灣美術館、北京,中國美術館





公共空間裡的台灣神

憶,拜神的雞、鴨


從小看著老祖母長年吃早齋,聽說是為了向觀世音還願,至於是什麼樣的內容,直到她老人家九十歲仙逝時仍是個謎。期間,雖然還不至於初一、十五隨她定時燒香敬佛,但是當天有額外的魚、鴨來加菜的好事,足已讓小孩誤以為已是半個「佛」加「道」的隨從了。除此之外,孩童時還經常陪她(偶而也有其他家人相伴)不辭勞苦,遠從基隆八堵,乘老火車先到台北,再換永遠都擁擠的指南客運,一路顛簸到木柵。接著,爬那數不盡的陡梯上到指南宮。孩提時那幕幕朝拜遠方神明(後來知道衪叫呂洞賓,是中醫的祖師神)的情景,雖事隔近半個世紀了,但腦海裡至今還是清晰歷歷。


當下,在台灣成長的中年人可能合有共同經驗是:每逢聯考前,家長便攜著青蔥、菜頭,夾著准考証影印本,大大小小齊聚在有供奉「文昌君」的廟裡焚燒、敬拜,祈求神明能給即將赴考場的小戰士眼聰目明,一個好彩頭。有趣的是,時代愈進步,生活愈民主與科技化,考前拜拜的情形反而更普遍。如要說這是一種「國粹」、「民俗」也是對的。類似在有所求時才進廟拜拜的情形,不管大眾信與不信,都是一種生活的態度與觀念。


家中成員都不是基督教或天主教的教友,即使如此,個人成長過程也有好幾次得陪朋友進入教堂作禮拜,甚至送走至親好友的經驗。每每坐進那挑高的頂屋,聆聽旁人吟唱優美聖歌時,才會將它和廟中或一般道士頌經的韻律作比較。至於,個人生命裡是否真有任何(或特定)的神明存在?倒是選擇刻意的讓牠遊走於「真」、「假」之間。話雖如此,自己長期在島上各地拍照時,凡經過大廟小寺,無論手中的相機是否真的舉起,必向坐在最主位的神明鞠躬敬禮、聊表打擾其安寧的歉意。日常生活中,相信很多人也和我有類同的態度,一講到眾多、無所不在的「祂」時,無論認識或相信與否,總是會給予相當的尊重--寧可信其有吧!隨著年歲遞增,更學會:忠誠於自己信仰的同時,也要試著走出去瞭解他人的信仰、增加視野,唯有尊重他人的信仰才能擴展知與能的度量。




敬「神在哪?」、思「貌如何?」


宗教信仰,自古便是人的生活與文化的要項之一。至於,神在哪?──無所不在;其貌如何?──無所不似。祂,本該是抽象的存在,但有太多太多的理由常被刻意的具體化;祂,理應沒有人、身份、時空之別,但是不同階層、區域,卻一直都有其個別特質。畢竟,無形的神自始便被其信仰者積極轉換成心中所熟悉的外貌。


宗教是人生命過程中,眾多信仰裡的某個單項。信仰,來自單一個人生平的價值觀,既顯示人日常待人處事的態度,甚至影響其日常行舉的傾向。由此可見,信仰看似件私事,但卻很難成為某個完全密閉的社會現象。既然信仰不是單一的個人社會活動,或只侷限於教友和神之間的私密對話,那,信友的食、衣、食、住、行,甚至育、樂,理當在社會活動中都會有意、無意的顯露出某些特質,進而化有形的宗教物件於無形的生活氣氛與文化氣質之中。在此,我們可見:當宗教信仰是一種社會意識形態、一種特殊文化現象時,它便會是民族、歷史、文化中的重要部分。




入世、無所不在的台灣神


細想,宗教本身並沒有如各式「史記」般的真內容,它們的根源大都也不是在天上,而是在眾人生活的人間。一般而言,當宗教信仰和個人有較直接連結時,神明被供奉在「室內」便理所當然,並且往往在非開放空間裡,才有可能和特定對象作較「私密」的交談。令人驚訝的是,一旦衪走出既有的殿堂,進入他人、大眾的公共空間,其神祕感頓時消逝。上述現象台灣全島,身處「真人」生活環境的神明,事實上不在少數,並正以各種有形、無形的媒介向人們講述、傳道,這其中包括有具體形、量的各式宗教建物。換句話說,當代宗教,是透過不同形式的「經書」來向其信徒,講述有關「神」的內容。


哲學家、宗教家常言的「神無所不在」,印證在台灣的經驗是,眾神既站立在高樓頂端、也坐修在私人四合院內,甚至棲身大馬路地底下的風洞、安全島上、主幹道的分叉點──幾乎「有路便有神」!台灣人的神,甚至偶而也乘坐生活中的交通工具。把原屬於室內的祂,移置戶外公共場所的現象,在台灣可說習以為常。至於台灣眾神的形貌,除了龐大、渾厚、具象之外,也可以用耐得起風吹雨打的戶外塑膠帆布來顯象,甚可以簡化到紅紙上幾個簡單的字。


台灣信仰的另一個殊象便是,外來的眾神也能安身於中式屋瓦下、讀對聯,更能響應台灣靈骨塔的地球環保意識。至於不同宗教的神在台灣比鄰而居,更是司空見慣。


在台灣,神住的房子遭到大自然摧殘而塴塌的例子雖然很少,但是每一次的倒垮都燃起另一個希望;信徒們一旦想到又有機會為眾神穿新衣、蓋新屋,悲傷的眼神頓時迥迥有光──這就是台灣人的信仰。

游本寬

  • Black Facebook Icon
  • Black Instagram Icon
  • YouTube
  • 14887640061543238901-512

​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