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施凱倫影像構成展之前>

游本寬 / 國立政治大學廣告學系專任講師


三世紀前人類為了更能進一步的表現眼前所看到的景像,發明了透視的輔助工具“暗室”(Camera Obscura )。藉著它使得人類在平面上的三度空間表現再向前跨出一大步。配合著人文主義的精神波浪,繪畫的內容也由對神的讚頌轉變成對自己—人的周邊一切萬象關注。而再這樣的高浪中,人們為了能加速從“暗室”的成像板上直接的轉印它的映像,因而促成了攝影術的誕生。而攝影術所帶來的快速成像過程,遠比傳統的描繪手法快的太多了,即使最原始的一張照片曝光時間長達八小時之久。


隨著“暗室”的發展及感光材料的改進,人類終於在一八八八年的柯達相機中首次享受到自由記錄日常生活的情趣。而這種純個人性的記錄影像,往往最能洋溢出人類純真的一面。西洋攝影史中的Lartigae篇是一個佳例。然而當影像中強烈的線性透視所帶來的景物逼真感被應用在新聞媒體或工商推廣時,那股純“真”的記錄使手又成為另一種政治的宣洩管道。後者挾著以量取勝的優勢,逼著人們對原始的純真記錄功能感到生疏甚至害怕,因為每天所看的大量應用影像以建立起他們的陣線,讓人們誤以為影像應該是如此這般才叫照片。


攝影打早期的笨重及繁複工作過程開始,就似乎是粗壯男士的專屬職業,即使當拍照的工作由於感光材料及相機改進而變得簡易時,那些衝鋒於生死邊緣的攝影工作仍是由男性理所當然的把持著。而這種陽盛陰衰的氣勢中,倒使得女性的影像創作者更能靜靜的從事為影像而影像的實驗性工作,試著把它做為另一種可能性的個人表現工具。


施凱倫(Karen Serago)是傑出的美國年青女性影像創作家之一。如同很多的成功的創作者一樣,從大學到研究所都是經過嚴格的學院訓練。在後現代主義的推新浪潮中,凱倫以她在學院多年的紮實根底,大膽的實驗新的影像表現形式一一影像構成(Photographic constraction)。她便影像脫離了傳統的"紙背",而把它們一一的站立在空間中。姑不論那些具有強烈個人背景經驗的影像內容,能否和觀者做全然的溝通。這些由液狀乳劑和壓克力結合出的「透明顯像」已帶給觀者一次"看透"作者的視覺經驗,這是很不同於一般"看不透"的照片。當兩幅透明的影像在空中相疊時的視覺經驗是心竅的交感;不是單純的影像交錯。這種效應不同放在同一相紙上做多重的曝光,它是活的。因為立於空間的影像會隨著觀者的視點移動,而做交錯程度上的改變,由少許到全部甚至回到獨立。而在這"活的交感空間"內,凱倫用現成的物體(Ready一made Objects)來輔助她的信思傳達。這種由實物和影像的混合構成,似乎也同時向觀眾淡淡的提出"影像所呈現的世界是否是真"的質疑。


類似的立體構成影像,當然遠可追溯至六十年代中崛起的美國攝影家羅伯.海尼根(Robert Heineken)。所不同的是,羅伯的作品是全然的雕塑空問處理,內容更是女權運動的政治導向。而凱倫的題材卻都是個人記憶和多是她的影像日記。


凱倫帶來的另一部作品是由拍立得照片和半立體的"照片堆"和字句的結合。這是一組對影像特質中的「時間性」捉出新觀點的作品,她的「時間」不是橫切面的隔離,更不是華麗的決定性瞬間,而是對同一物體做不斷的省思過程。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毫不惹眼的被攝體,甚至於模糊的失焦照片,在沒有耀目的視覺刺激下,反而更能讓我們專注的思考那壓克力盒內的世界。第一幅是如此,第二幅亦是如此,第三、第四……一連串的反複形式,使得"平凡"一點都無法平靜下來。這種耳語式的視覺傳達,正如同深山中的鐘聲,所激起的是和作者問的陣陣心田共鳴。


謝謝凱倫為我們帶來的新影像創作形式與內容,希望藉比衝激,滋潤一下我們狹隘貧瘠的攝影環境,讓我們的目光能看得更遠,更廣。


本文發表於 中華攝影週刊 1989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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